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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扬州:千古诗文同一梦    上一篇  下一篇    
  发布者:珍珠奶茶,不加珍珠 发布时间:2008-10-07 13:11 更新时间:2008-10-07 13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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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汉字的诗行中,扬州,历来被描述成寻梦或梦里的地方。

  多少年来,文人墨客总是把扬州编织在精神罗帐中,唐诗、宋词、元曲、明清小说……诱惑着更多的文人墨客,掠过长亭短亭,春夏秋冬。他们,只为一个念头:到扬州去,到扬州去。

  就这样,扬州变为文化磁场。四面八方云集于此的文人,多得无数,留下的题咏,美得无边。

  也因此,扬州有代表性的历史人物,不是霸主,不是名将,不是圣贤,而是一串串文人集群:杜牧、韩琦、欧阳修,苏轼、刘敞……这些所谓的“文章太守”,在扬州朝政事少,闲情事多,“手种堂前垂柳,别来几度春风。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”。

  而更多的文人,如李白、孟浩然、姜夔、吴师道、汤显祖……只是来休憩,事成事败,来这里安静一下,吃喝玩乐,风赋雅颂,红袖软玉,回归本真。

  李白到这里奢纵:“腰缠十万贯,骑鹤下扬州”。

  杜牧到这里遣怀: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。

  姜夔到这里迷惘:“二十四桥仍在,波心荡、冷月无声。念桥边红药,年年知为谁生”。

  萨都剌到这里自省:“自笑栖迟淮海客,十年心事一灯前”。

  夏言到这里逍遥:“盂城东北倚高台,春日登临花盛开”。

  就连文字狱阴风阵阵的清朝,扬州也没被吓住,居然滋养出诡怪出世的“扬州八怪”。“扬州八怪”的作派,“抒个性、专写意、重神似、端人品、博修养”。这种不同于传统的张扬,也许只有在扬州能容忍甚至纵容,以至于八怪之首的郑板桥,如此充满温情地形容扬州:“雨过隋堤原不湿,风吹红袖欲登仙。词人久已伤头白,酒暖香温倍悄然。”

  扬州,给了文人一种文化的安全。

  对中国文人,扬州已不是魅力,而是魔力。

  为什么是扬州?是扬州有清水与明月,绿杨与墨竹,还是有古巷与画舫?这些,是扬州美的因素,然而论园林,扬州逊于苏州,瘦西湖也不及西湖排场。扬州也没有山,古代那些讲究“胸中有丘壑”的诗人,也绝不会让假山假水凌驾于真山真水之上。

  那么,是什么?我猜,是扬州的温柔和媚,兰心蕙性,慰藉了文人对世情的失落,人伦的迷茫。到了扬州,他们可以凭自己的心,说自己的话,说给自己听,说给红粉知己听。到了扬州,他们身不由己地松驰一下功名神经,张开一身自然官能,去做梦,去领略,去创造。

  他们来对了,扬州留下了他们同向的语言。扬州的角角落落,成为他们的诗节中一个个幽幽难诉的音符。他们的生命速朽了,诗文却永恒。

  扬州对得起他们,他们也没写什么鄙薄扬州的文字,即使对萧索时的扬州,也给了很高的评价:“画鼓清箫估客舟,朱杆翠幔酒家楼。城西高屋如鳞起,依旧淮南第一州。”

  他们也写过别的诗词。但在别的地方,他们的诗词,写在万家灯火间;在扬州,他们的诗词,写在自己的身心上。

  扬州,成了文人美艳的心灵别苑。


  除了诗词歌赋,在文治武功上,扬州一直没有太大声响。也许,达官显贵们,追逐于宦海浮游,将帅武军们,踏行于铁血硝烟,都不屑于吟诗作赋。钟情扬州的文人,又总是摇摆在被嫉被贬的命运长线中。扬州受到贬谪“连座”,自然减了不少官气和豪气。所以,关于扬州的诗文,多儿女情长,少万马老臣;多娇嗔憨媚,少气宇轩昂;多百态民生,少皇家气韵。

  直到明末抗清名将史可法的出现,温香软玉的扬州才变得坚挺起来。史可法使中国历史对扬州另眼相看了片刻。不过,史可法不是扬州人,是河南人。扬州与功业,总是有点距离。

  扬州,本来就不是争做英雄的地方。

  即使这样,不好斗不黩武的扬州,还是没躲过战祸摧残。历史上统治者的争夺使扬州数次变为“芜城”。毕竟,让人快乐的地方谁都想要。

  好在,发达的贸易勤劳的盐商,不断补充着扬州的元气。商贸经济对中国发展史的贡献,让扬州多少远离了玩物丧志的罪名。

  没有文人,就没有扬州文化,没有盐商,也没有扬州文化。盐商富甲一方,不必劳力如农工,也不必劳心如仕官,其生活方式,自然追求一种文化艺术的精细。扬州的烹饪、剪纸、装裱、雕刻、绘画、琴曲、盆景、园林、评话,无不工巧精细,艺韵悠长。

  富贵上层的偏好,通过下层百姓的模仿跟随,便与日常生活融为一体。“十里栽花算种田,千家有女先教曲”,吹歌弹唱,棋琴书画,是扬州的千年风习,尽人皆知。“扬州八怪”之一的罗聘曾经写过一首诗,说扬州市上卖浆水与箍桶的老翁,一边做生意干活,一边和人家谈经论史,收工后便将新诗题在团扇上,大醉酒坊,酣然入梦。

  现在,盐运商潮早成“烟云殇朝”,但长久流传下来的那种优雅闲散的文化品位,并未消逝,比如扬州“三把刀”和“皮包水、水包皮”的生活。如今,老堂小巷里的家庭妇人,就算生活再艰苦,也要在自家墙上种上爬山虎,经营些花草,在细微中向生活表达敬意。

  应该感谢盐商,供养了扬州的艺术文化。

  其实扬州最应该感谢的一个人,是隋炀帝。隋炀帝迷恋扬州的天光水色,绝美琼花,不惜征夫开凿运河,先后三次巡幸扬州,“君王忍把平陈业,只换雷塘数亩田。”他将长安的旧宫闲置不用,“欲取芜城作帝家”,广陵大镇顿成繁华都市。运河的开凿,也使扬州成了隋唐时期数一数二的商城。隋炀帝不是个好皇帝,却是个好文人,是当时最出众的才子之一。骨子里有文人情怀,自然会向往扬州。皇帝的身份,又使他有能力实现超现实的美梦。

    可惜,他毕竟是皇帝,扬州留不住,只好在迷楼了断了他。

  留下来的运河,成了后来人的追梦路。隋唐文人最喜欢的两个地方,扬州一成都二。若西去成都,蜀道何其难,入川太艰辛;若下扬州,烟花三月,一路风景,孤帆即至。

    是运河使扬州变成文人的梦里江南,使扬州变成诗词的起点和目标。


  梦里扬州,果然留下不少有名的梦。南柯太守的南柯梦,隋炀帝的江都梦,杜牧的扬州梦。一个又一个梦的演出,需要有个不拆卸的舞台,这舞台,就是扬州的园林。因此,说扬州的梦,扬州的诗,不能不说扬州的园林。

  扬州的园林,是用石块和花木写的诗篇。

  历经战乱,年代久远的园林几乎不见了,存留下来的典型的有个园、何园、逸园等私家园林。这些园林大多小巧,占地不多,匠工和材料,却是顶级的。据说个园耗费白银600万两,如果我们知道建园的清朝国库收入最高峰一年才1200万两的话,就会吃惊这是笔多么庞大的钱财。这么多银子堆砌出来的亭台楼阁,寸土寸角,当然文质兼备。比如个园,据说窗台“一寸玻璃一寸金”。居室极重修饰,但雕刻重不繁复,繁简恰到好处,处处表现出主人高雅的文化趣味;墙上字画,讲究的也是淡如菊兰,持久弥香;不似北方,古代庭院,深深重重,富贵牡丹,金碧辉煌。

  总体看,扬州的园林,门庭不够阔,相比北方的大宅门,没有天高地阔的气志,没有俯瞰一切的开朗;巷子不够宽、甚至通不过气派的官轿;客厅和玩乐的地方不够敞亮,可以想见,当时的仆从茶客也不够多。所以,这里的古宅,表面的铺张霸道是没有的。

  这种风格,正是扬州给中国增添的几页非官方文化的精髓。

  漫步于扬州的园林,一道道鹅卵石,一座座门庭,门都敞开着,让你去看去想,想很早以前的主人,抬头仰望屋顶的星空,内心涌动着在扬州的志趣与幽梦。时空一越千年,什么新奇的故事都可能发生,你就天马行空地想吧!
    
    从私家园林放眼到扬州这座城市大园林。这座大园林也不欣赏大红大绿,处处青砖黛瓦、白石灰墙。现代建筑也多取灰色:青灰、银灰、烟灰、蓝灰,或者取与灰色相近的冷色调。花花绿绿,大话连篇的牌匾广告也极少见,干净清爽,不张不扬。这样,这座城市便显得端庄宁静。

  端庄宁静,是扬州的审美传统,也是中国的审美传统。

    今天的扬州,依然不崇拜权威肃穆。大多数城市,往往将遗世古迹圈起来,覆盖起来。而扬州尽量躲避把遗迹当高处神灵供着,束缚着,而是走下神坛,走进人间,让它们安然自立,把文化的口味变成民众的口味。在一条500米的文昌路上,唐塔、宋代古井、文昌阁、1500年古银杏……逐个放下身段,融入车流人流中。似乎怕喧闹吵扰了这些古迹,街头噪音的分贝比一般城市低了很多。

    扬州,真的很适合听雨寻梅,访僧问友。古代如此,现代也是如此。对渴望自然,寄情山水的中国文人,扬州依然是最佳归宿地之一。

  在今天经济大潮的百舸争流中,扬州游离到了长三角的边缘。但鹿死谁手,尚未分晓。世界公认,所有的竞争,决定最后胜负的是文化。这一方面,扬州起点很高,和别人对垒,扬州有的是自信。功利的市场社会迫使很多城市脚步匆匆。扬州却不急不躁,如一位大隐哲人,大道在心,润物无声,提醒路过的人,把人生重心移回内心,领悟什么才是真正要求索的。

    试想,当我们在各个领域苦苦发展数千年,不是最后还在做同一个梦,有一天能够由物质追求走向哲理文心的精神境界吗?

  所以,总在追逐和寻觅的你,歇一歇脚,看看扬州吧。这里明月清风,诗情漫漫,会伴你入个好梦。

  大梦醒来,你会看见,扬州的太阳,不是夕阳,而是朝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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