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教授谈在美生活经历与感受
阳光明媚的四月中，银光读书会邀请原北大教授徐联舫先生，座谈在美生活经历与感受。徐先生在美生活20余年，感受良多；亲身经历，感人至深。在座谈中徐先生首先提出了“我是谁？”的问题；他回答说：“我是美国人，也是中国人，我归根结蒂是中国人。法律上，我现在是美国人。这是为了生存的方便。但从血统上，文化上，心理上，完全是中国人。我对中国的事情比美国的事情更关心。所谓法律上的美国人，其实平时也没有什么作用。要说好处是：两边客气。坏处是：两边陌生。”这是一位美籍华人的真实感受。
接下来徐先生用许多生动的事例，说明中美文化和生活上的差异，它谈到诸如；找工作要经验、半瓶子醋才能晃荡、铁饭碗瓷饭碗和泥饭碗、消费观念、学会欠债、贫和困、请客文化、不能打孩子、交通违规之后、私人拥枪的悲剧、君子之交淡如水、礼仪之邦等许多体验深刻的问题。
他说：刚来美国时找工作，有一点让人苦恼。开始认为；找工作要经验，我没有美国经验，但有中国经验，原理一样，我学一下就行了，于是花100美元，买了C++软件。自己搞了一个“项目”，认真“开发”，积累了经验。可是老板说，这不算数，还是不给工作，我写信与他们辩论，他们不答复，大概还认为这人有毛病。后来换位思考，比喻在中国上医院看病，过去没有挂专家号的，遇到哪个医生，就是哪个。护士叫到你的名字，你一看是年轻医生，不作声，装作上厕所了。你希望让老医生看病。因为你相信老医生有经验。那年轻医生就抱怨：“没有人找我看病，我怎么积累经验？怪病人不讲理？” 病人可不管这个，只想找有经验的医生看病，不是吗？并不是说美国老板都有病，但他只关心它公司的利益，是很实际的。
徐先生在谈到“半瓶子醋才能晃荡”的时候说：中国人比较内向、含蓄，明明是某一方面专家，人家赞扬你，先生是此中高手，自己一般都说，本人才疏学浅，还望高明指教。明明做出很大成绩，上台作报告，开头一定会说，我做得还很差，功劳归于大家，等等。美国是个商业社会，一切商品化，表面化。找工作一定要自己吹自己。如果你说本人才疏学浅，我做得还很差，没有一家公司会要你。你说我是客气，美国人不懂。中国人明明有十分能力，自己只讲七分，另外三分要对方加上去。如果对方问你会不会，你说，试试看吧，在中国就表明会。美国人则很单纯。你说不会就是不会，试试看也不行，公司要赚钱，不是供你作试验的。中国人这一点不容易改过来。从小我们受的教育，都是要谦虚。许多成语都代表中国文化的这一面。“大智若愚”，“真人不露相”，“好酒不怕巷子深”、“桃李不言，下自成蹊”，“满瓶子醋不响，半瓶子醋晃荡”等等。这一套到美国都不适用。美国就要自我宣传。包括总统竞选，都说自己行，自己能。刚开始找工作，人家告诉我，要会推销自己，我还以为只是一个比喻，形像化一点。后来才体会，这不是比喻，而是千真万确的。你要人雇你，付你工资，就要推销自己，说自己怎么好，怎么会对雇用你的公司有利，与卖别的东西是一样的。你的简历就是你的产品说明书和推销广告。劳动市场你是卖方，你的才能对公司有用，能帮公司赚钱，公司就买下来。如果有别人比你更好，公司就买别人。如果你的专业市场不需要，你就改行，以适应供求关系，这就是美国。中国人嘲笑自我宣传的人，说半瓶子醋晃荡。意思是，真有才能的人不必自我宣传。看来，在美国就是要半瓶子醋晃荡，发出响声，引人注意，才能有人雇你。
徐先生说：美国没有铁饭碗，公司解雇人不讲情面，决不会因为你勤勤恳恳，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”，而放你一马。当然，大公司一般不轻易解雇人。因为一解雇人，它的形像就不好，说不定他的股票马上下跌。解雇几个人省下的钱，远抵不上股票的损失。如IBM公司，原来从不解雇人在这样公司工作，有点类似于大锅饭。有些人无所事事，白养着。前几年，有一次要裁人，也用变相办法，提前退休计划，给以优厚待遇，以致一些年轻人也报名提前“退休”，之后他仍然可以去别处找工作。从IBM出来，也比较容易找工作。近两年来，美国经济萧条，IBM也裁人。也有的大公司，实行另一种政策。如德州仪器公司（TI），每年固定淘汰10%职工，再招新人，你当然不希望落入这10%之内，弄得人人很紧张。
美国公司解雇人，往往立竿见影。通知你，收拾一下，1,2小时就走人。解雇人的原则是什么？人际关系，工作表现不一定是原因。有一个人被解雇时，大感意外，因为上个月公司还表扬他，类似先进工作者。有时候，某项业务取消，整个部门撤消，那就连经理到技术人员到秘书，全部走人，一刀切。近来听到一个真实的故事，加州一个中国人，在一个犹太人办的生物制品公司当主管。由于政府宣布要进行医疗改革，许多生物制品、药品将无利可图。犹太老板预见这一点，先走一步。吩咐这个中国主管，把手下全解雇。这个中国主管想，临危受命，这是充分信任我，怎么也会留下我。等他把事情办完，老板把他也解雇了。如此说来，美国很可怕，人人处于朝不保夕的威胁下？的确，刚来美国，心理压力很大。后来，习惯了，也就不那么可怕。你有丢掉饭碗的可能，也有再找到饭碗的机会。美国没有铁饭碗，但各种瓷饭碗还是会有的。 （未完待续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