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叶千澜踏上留风阁的楼梯时，屋里的灯依然亮着。

“明渊。夜深了。”她唤道。

“千澜？你来得正好。”案前的唐明渊抬首，“明天替我和小眉说说，她也不小了，都已经快十六了，让爹给他找个好人家嫁了吧。”

“嗯……又有人来提亲了么？”

“这次对方的来头不小啊。”唐明渊蹙眉，“唐门自建立以来，在中原武林始终保持着中立的姿态，既不与名门正派深交，也不与邪魔歪道为伍，也各自相安得过来了几百年。因为和任何一方的结交，都昭示了和另一方的敌对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而这次的南宫世家……”

“南宫？！”叶千澜一惊，“这样一来，岂不是……”

“没错。”唐明渊颌首，“这样一来，南宫家就可以联合唐门在中原武林立于不败之地，并且，成为中原武林的领导者。”

“这样对于唐门不好么？”

“也不能这么说，但我们必须要谨慎。毕竟唐门不同于其他的江湖世家，我们面对的是几千唐门人，很多人只是安居乐业，从不插手江湖纷争，我们不可草率行事。”

“可与南宫家交好，却也可以让唐门更加壮大不是么？”

“这我知道。所以这次倘若要结亲，能显出唐门诚意的也就只有小眉了。”

“是啊。呵呵，明渊，我还从没有哪一次看到你把儿女的婚事如此放在心上呢。”

“毕竟小眉是我最疼的女儿。虽然我不该拿儿女的婚姻幸福做政治的资本，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归宿。”唐明渊没有继续说下去，他双眼直直的盯着桌上的灯里摇曳的烛光。在这个腥风血雨的年代，名门的儿女们的幸福就如同这飘忽的烛光，随手一掐，就从这尘世，消失，湮灭。

“对了。”叶千澜打破了沉寂，“这次来提亲的是南宫家的……”

“是南宫家的二公子，南宫寻。”

“他？据说刚行了弱冠之礼，就急着上门提亲来了？看来他老爹南宫铉已经等了很久了呢。”叶千澜脸带着笑意说道。

“是啊。他等这一天真的是很久了。”

“明渊。”她突然一脸正色道，“如果现在摆在你的面前有两个选择，其一是让小眉嫁给南宫寻，使唐门和中原正派武林交好，另一个选择则是，让尘儿娶小眉为妻，维持如今的武林格局。你会选哪一个？”

“你这是怎么了？问这样奇怪的问题。小眉和尘儿可是表兄妹啊。”

“唐门内部近亲结婚又不是没有，你不要避重就轻，回答我的问题。”叶千澜坚持。

他思考了约半盏茶的时间，终于抬头回答道：“我会让小眉嫁给南宫，为了唐门”。

她不再作声，半晌，突然说道：“我明白了，天色不早了，你快些睡吧。”

“千澜。你神色有些不太对，怎么了？”他拉住她。

“没事，就是有些累了。”她垂下眼，突然又抬起头，“那如果小眉告诉你她喜欢尘儿呢？你还是会让她嫁给南宫吗？”

“她这么跟你说了？”唐明渊皱起了眉头。

“没有，我看出来的。那样悲伤的眼神，我爱过所以我懂。”她的眼神游离，飘忽不定。

“我还是会让她嫁给南宫。”他坚定地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问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抱住她，紧紧地。

“因为，尘儿爱雪儿爱得太深了，我们不是没有看到过。他不可能再去接受另一个女人，尤其是一个曾经朝夕相处过的女人。他们在一起，注定悲伤。”他的眼里瞬息万变，眼前掠过一幅幅画面，曾经得他和她，一个意气风发，一个风华绝代，一个坚硬刚强，一个柔情似水。然而，这样不同的两个人，身处绝境时，却是同样的果断和决绝，面对感情，又是如此的坚贞不渝。那样的两个人，是决不会允许生命中再有第二个她或他。

一旦有了，就注定悲伤。

小眉，原谅爹，把尘儿忘了吧，重新开始。

只有那样，你才可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。